Q1:江远和齐雪扬的爱情,到底怎样?
A1:正如人物基础设定vol.3中所说,两人是青梅竹马。他们两家人是邻居,因此,江远和齐雪扬是在南林省会云市的某条街道上一起长大的。江远很小的时候就当着齐克勤和王红乔的面说过“要娶雪扬妹妹为妻”(两人同岁,但齐雪扬比江远小半年),那次他甚至给他们带去了“彩礼”(“彩礼”指的是他的小金猪储蓄罐里存着的零花钱——那是小江远的全部身家),不过被无可奈何的齐克勤和笑呵呵的王红乔教育了一番。
两人小初高全部都在同一个学校。江远在这期间就写过不少字和情书送给齐雪扬,齐雪扬也给江远送过他喜欢很久却一直不舍得买的模型。后来,两人均升入大学,就读的大学不同,但地理距离也非常近。二人大学时期处于热恋阶段,这期间,江远又给齐雪扬写了很多字和情书。
本科毕业后,他们共同决定二人都留居会云市本地,在本地工作买房,等稳定后再考虑生育问题。可见,两人在未来目标这方面也非常一致。他们共同克服了许多艰难险阻后,都找到了稳定的工作,并且在双方父母的协助下,成功买下了会云市的一套小房子。这之后,江光临很快出生了。
一切都看似进展得毫无阻碍,但意外往往在这种时候向现实投射下它无处不在的阴影。江远因高强度的工作和育儿压力而突发脑溢血逝世。齐雪扬记得,他离世那天早上出发去工地时,还在走出卧室前俯身看了一眼安睡在摇篮里的江光临。然而,那天傍晚,他的遗体被人找到时,他已经倚在工地的角落里,没了声音和呼吸。他手边有一张照片和一支没盖上笔盖的中性笔。
工地的工作人员告诉了齐雪扬他们的推测:江远应该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艰难地掏出了一张全家福,照片上,他搂着齐雪扬,齐雪扬则抱着江光临。他抽出插在胸前工作服口袋里的笔,在背面写下了“雪扬”二字,就撒手人寰了。那是他这辈子写得最丑的书法作品,他的绝笔。
游戏内,有关江远的内容是玩家操纵江光临时找到的一个齐雪扬的储物箱。江光临的本意是在箱子里找出可以打的游戏卡带,但同时,他也发现了一些自己父亲的遗物。那个箱子里不仅存放着齐雪扬的日乙卡带和江远死前拿着的那张照片,还有江远从小到大写给她的书法作品和108封情书,其中游戏内有三封可读。另外,还有一本老照片册,里面是江远和齐雪扬两家人多年以来的照片。由此可见,两人情之切真,无可置疑。
Q2:有过这么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齐雪扬为什么要再嫁?她到底有没有爱过江铭上?
A2:齐雪扬是一个乐观主义者。她相信生活终将继续,这样的阴霾不会笼罩她的余生。在齐克勤、王红乔及江舟渡、卫锦祥的支持下,她收拾好情绪,重整旗鼓,继续了自己的生活——毕竟她还有一个才三月大的婴儿要照顾。
一开始调任稻浦时,齐雪扬是租房住了一段时间。这个时期内,齐雪扬的经济情况比较紧张——虽然有父母辈的帮衬,但高昂的房租和生活成本,以及育儿的高开支仍然使她颇感力不从心。更别提她在稻浦的工作稍稳定后,又为一套学区房的首付花掉了积蓄。就是在肩负着这样沉重的担子的时候,她认识了过来(到稻浦来)干审计的江铭上。
齐雪扬认为,婚姻不是人生的选择题,而是必选项。没有伴侣,就没有能风雨同舟之人,也没有相依白头的浪漫。她不是一下子把江远忘了——她知道,江远只会希望她能把日子过下去,越过越好。因此,开启一段新感情的选择并不能说成是她对江远的背叛。
齐雪扬刚认识江铭上的那段时间里,江铭上完全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绅士。他工作细致负责,对待齐雪扬温柔体贴,对待江光临亲善和蔼。两人确定男女朋友关系并同居后,江铭上曾因为家里最后一罐奶粉空了,而在半夜跑出去把东西买了回来。他没有安抚哭闹的孩子和疲惫的齐雪扬,只是最快地给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种种桩桩件件,都表明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于是,齐雪扬认为,他便是值得托付余生的人——不顾父母的劝阻,不深究江铭上的家庭情况,她选择了他,也答应了会给他一个亲生的孩子。所以,毫无疑问地,她爱过他,真心实意地爱过他,因为他曾经是这样一个沉默而又可靠的人。
后面的事情我们也都知道了——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只是江铭上的假面。他想要的不是“一个亲生的孩子”,而是“一个亲生的男孩”。他总是沉默着,而且越来越多地露出自己真正的那一面:凶暴、冷酷、自私而严厉。他一开始装出利好他人的样子是为了日后能利好自己,装得彬彬有礼是为了卸下他人对他的防备心。在欺骗齐雪扬这方面,他的确成功了。
Q3:江光临和江光曜的高中选科分别是什么?
A3:江光临的选科是物化生,江光曜的选科是物化政。自从确定自己以后想要当一名外科医生后,江光临就确定了自己要选物化生,不曾犹豫过;江光曜倒是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因为她觉得“选什么我都可以考得很好,学什么我也都有兴趣”——最后,她听从齐雪扬和老师们的建议,选择了物化政。她们说,虽然现在还没有目标,但这样文理混搭一下,到了报志愿的时候,她才会有更多的选择。
Q4:江光临厨艺很好,这是什么江家的inheritance吗?
A4:严格来说不是,因为江舟渡和江远都厨艺平平。如果非要说这是inheritance的话,那也应该是继承的齐家,因为教他做饭的主要是齐雪扬。
实际上,江光临厨艺这么好是因为他过早地承担起了养家的义务。他刚长到能踩着板凳够到灶台的年纪,就被带进厨房学做饭,辅助妈妈了。他学艺又精进一些后,齐雪扬干脆把这整件事都丢给了他,他常常需要给全家人准备好晚饭。
江铭上当然会逼迫江光曜也学做饭。但有一次,幼小的江光曜在煎葱油的时候,因为没端稳锅而被滚油烫伤了手臂。江光临因为心疼她而没有再让她进过厨房。自此,每次江铭上问起时,他都说江光曜有在协助和学习,成功地将本来也就不怎么关心家务事的江铭上搪塞了过去。
Q5:江光曜到底爱不爱吃虾?
A5:她爱吃。小时候,江光临会习惯性地照顾她,把虾剥好然后丢进她的碗里,她需要做的只是给虾蘸点调料然后塞进嘴里嚼。这样的行为被江铭上三番五次地呵斥过后,江光临就不敢再给她剥了(江光曜也不敢再心安理得地吃他剥的了)。江光曜不喜欢剥完虾之后手上那股难以洗掉的味道,因此干脆不吃了。
江光临看出来了,于是会趁江铭上去洗手或者看手机的空当,偷偷摸摸地给江光曜剥几只,丢到她碗里。她会迅速把它们全都塞到嘴里,而他则心满意足地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嚼虾肉,两人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Q6:江光临喜欢篮球/足球,但为什么从来不理睬蒋天明“一起去打球/踢球”的邀请?
A6:一,江光临不擅长球类运动,他觉得在蒋天明面前展现自己的球类运动水平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二,江光临真的很讨厌蒋天明。他从一开始甚至不怎么了解他时,看到他的样子就看不惯他,所以从来没有接受过他的任何好意。
Q7:江光曜的社交平台昵称为什么叫“11”?
A7:“1”谐音“曜”。江光曜喜欢自己名字的最后一字,而且喜爱简洁的昵称。其实她也曾考虑过“zZ”,即“真真”的首字母缩写,而且她认为这像是漫画里角色犯困的时候旁边冒出来的小字母。但她想了想过后,觉得zZ太萌,与自己高冷的形象特点不相符,于是最后还是选择了“11”,并一直将这个昵称沿用了下去。
Q8:江光临擅长书法,那么他学习书法的历程是什么样的呢?
A8:江光临在三岁时,听从齐雪扬的要求,开始跟着江舟渡学书法。江舟渡不是在家中教他的,而是让他到自己授课的会云市青少年宫去,跟着他带的年纪最小的那个班一起上课。江光临被齐雪扬送来之后,江舟渡考察了一段时间,认为他的确继承了自己和江远的书法天赋,而且也安静乖巧,不会因为年纪小而控制不住自己、在课上大吵大闹,于是就欣然接纳了自己的孙子跟班上课。江舟渡训练其写字和握笔的姿势用了一段时间,这期间也带着他练悬笔和笔画基础,还顺带着教了些文学常识。在江舟渡刻意的安排之下,江光临打基本功就用了很长时间——江舟渡看出江光临有天赋,但他不愿意照齐雪扬说的那样跳过一些重复性的基础训练提前进入下一阶段,因为他认为“跳过的基础会在之后那些日子里以更难看的方式暴露出来”。江光临沉静内敛的性格,与这一时期的训练脱不开关系。
他从唐楷颜真卿开始学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半之后的事情了,那时江舟渡已经确认他的动作已经完全固定在了标准姿势上,并且基本功已经足够扎实。他写楷书写了两年多,硬软笔兼修,期间练的主要是欧、柳、颜,当然也少量地写过其他书法家的作品(但江舟渡认为,他的年龄决定了他尚没有到达能大量摄入各种不同风格楷书的情况)。在这个时期内,江舟渡对江光临的要求仍然偏重技术——他要求的是字体结构的严密和笔画收放的精准,不是江光临自己的体会和个性的表达。江光临很听话,一直乖乖照做。长大后的他也不否认,这样的教导方式的确是使他受益的。这并不仅仅是在说,这样扎实的基础使得江光临在参加国内的一些青少年书法比赛时能够信手拈来,毕竟这也是他尝试自己风格前不可或缺的“输入”。这与写作很像,你需要先海量阅读(“输入”),才能写作(“输出”)。书法则是你需要先反复临帖(“输入”),才能创新(“输出”)。
楷书练了两年多之后,江舟渡带着江光临转行书。转行书前,江舟渡决定先引入行楷。他写行楷又是两年。这期间,江光临写了很多赵孟頫和文徵明,还开始接触二王的作品。比起楷书,江光临会更喜欢行楷一些,江舟渡也更赞赏江光临的行楷作品,但其实江光临认为爷爷更赞赏自己这一时期的作品的原因是:自己又长大了一点,而且练习得也越来越多,客观上来说水平增长了。但实际上,江舟渡就是觉得他写行楷写得比楷书更灵动。
在这一时期,江光临开始参加全国青少年书法比赛。他第一次参加时,该比赛的主题是“美丽祖国”。于是,齐雪扬和江舟渡共同选定了杜甫的《望岳》。写这幅字的时候,幼小的江光曜曾与江光临理性讨论过杜甫看到的可能是哪种鸟。由于这只鸟大概不是什么他们见过的城市常见鸟类,所以他们并没有得出确切的结论。但江光临认为,她的关注点虽然很偏,但是这个讨论总体上还是趣味盎然的。
最终,江光临凭借着这幅《望岳》,一举拿下铜牌。这幅作品在送出前留下了扫描件,但齐雪扬和江舟渡就“到底是挂扫描件打印件还是挂备用稿原件”而产生了分歧,于是最后的结果是,他们在稻浦的房子里并没有挂起任何一幅《望岳》。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实际上,最主要的原因是:江铭上觉得挂这个不如写一幅天道酬勤。江光临知道江铭上更想要“天道酬勤”的字幅之后,还专门写了一幅送给他——但他收到时也只是冷哼一声,最后还是没有把它挂起来。之后,江舟渡带走了他觉得最好的一幅备用稿原件,挂到了会云市老家的房子里。这是因为,江舟渡认为,还是原汁原味的书法作品更有灵气。
行楷之后,他正式转而学习行书和隶书。江光临觉得这段时间他写得非常舒服——行书是他的舒适区,而学隶书又很有意思。这期间,他还跳出江舟渡给他限定的字体,开始练一些“不是被布置下来的任务”,比如说独具一格的瘦金体和飞白体之类,甚至还掏出爷爷的篆书字帖,依样画葫芦写过几幅篆书作品。但这些只是小江光临的尝试,并不是他主要习学的字体。江舟渡老爷子发现之后,觉得他“心没放在正业上”,把他偷拿出来的别的字帖收走了。江光临只好老老实实回去练爷爷布置的东西。
这期间,江光临几乎每半年就会参加一次书法比赛,拿过“王羲之杯”的银奖,也在全国青少年书法比赛中更进一步,在两年内分别拿下了金牌和银牌。江舟渡认为他仍然可以“再进一步”,但齐雪扬认为这时江光临的年级渐高,奖该拿的也都拿过了,应该将重心彻底转移到学业成绩上去。他们与江光临商议,江光临则表示自己不愿意完全放弃书法。2:1,齐雪扬妥协,决定让江光临继续学书法。但她要求,书法必须退居其次,因为江光临一定要考上本市第一梯队的重中,江铭上虽早已与齐雪扬分居,但显然也赞同齐雪扬的这一要求。江光临选择了接受,将重心倾向了课业内容。
那之后,江光临练书法渐渐转入了“母亲主导”模式。江舟渡也明白齐雪扬的意思,他知道她认为书法对江光临来说到底是不能当饭吃,于是也默许了这样的改变,并且把授课频率减到了一周一节。江光临在这一时期,在齐雪扬的要求下,把小学、初中、高中阶段所有的课内古文都临了个遍,所以他后来就再也没有背过课内的古文——他在小学毕业前就已经因为临得太多而全背下来了。除此之外,在江光曜的鼓动下,江光临也仍然保持着自由探索的习惯。他临过《曹全碑》,临过《上林赋》,抄过四大名剧的段落,还给真真写了很多她喜欢的歌词和书句。
江光临上初三之后,江舟渡的授课彻底停了,但江光临没有就此搁笔,因为书法已经成为他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与他的人格和灵魂不可分割。我们知道,江光临过了而立之年后也还在写字——在真诚婚线中,他酒后在书房的落地窗上一气呵成地写下了《桃花扇》选段,深深震撼了江光曜。射箭他后来确实基本上完全停了,但他一辈子没有停止书写。
Q9:江光临的社交平台昵称为什么叫“枕石漱溪”?
A9:这与江光临习学书法的经历脱不开关系。他喜爱钟繇和二王,也临过谢安和庾翼,因为喜欢他们的字而去了解了很多魏晋时期的历史。他小学时有段时间特别痴迷于魏晋名士的风骨,读完《世说新语》、了解到孙楚“漱石枕流”的故事后,这痴迷劲儿更大。他想了想,觉得应该调整为正确版的“枕石漱流”;再次思考过后,又觉得直接使用“枕石漱流”显得有些呆板,所以才会改一字,变成“枕石漱溪”后,将其用作了自己的社交平台昵称。
总体来说,这个昵称确实很贴合江光临的性格特征。
Q10:江铭上无疑是“早在真诚兄妹幼年时期就把他们推上了一座只有彼此的孤岛”的罪魁祸首,但齐雪扬很显然不完全是一个畜生母亲,那为什么真诚二人最终还是走上了一条错误的、只有彼此的道路(在两条分线中都是如此)?
A10:齐雪扬的爱,是最典型、最普遍的中式家长的爱。不同于江铭上对真诚心理健康的完全漠视,她实际上是在乎的,但她没有力气在乎。繁忙的工作、恶化的婚姻情感状况、长辈每况愈下的身体(江远母亲晚年身体很差,前面已经介绍过齐雪扬与江远父母亲的关系有多密切,所以卫锦祥身体有恙,齐雪扬是不可能坐视不管的),种种桩桩件件,慢慢地压垮了这个活力满满的少女。
如果你需要一些细节去理解齐雪扬对真诚兄妹的爱的具体形式的话,那大概就是这样子的:
先举一个非常小的例子,小到你认为这可能根本无法与“爱”或者“伤害”扯上关系。齐雪扬给小时候的真诚二人订盒装鲜奶(是那种保质期只有一两天的巴氏奶。举个例子,如果你是浙江宁波人的话,大概率是听过“涌优”鲜奶的名字的。没错,就是Ningbo Diary Group发售的那种每日寄送的盒装鲜牛奶),但是那种盒装奶比保质期长的瓶装奶更腥气。诚诚只是默默地接受了,而真真却因为认为它太腥了而闹着要喝瓶装奶。齐雪扬没有考虑幼小孩子的味蕾更为敏感的事实,只是用“鲜奶营养价值更高,妈妈这是为你好,你现在长得这么矮,在班里年年坐第一排,还不快多喝一点,赶紧长身体?”之类的话,把她搪塞了过去。
没错,鲜奶确实比瓶装奶更贵、营养价值更高、保质期更短,好像是的确更“高级”的。齐雪扬为此花了更多的钱、操了更多的心,每天要把牛奶从箱子里取出来带回家(后来那当然变成了江光临的活。江光临莫名其妙背上的母职这一块我也讲了不少例子了)、盯着保质期,还要按时订购。从物质投入的角度看,她给的确实是比瓶装奶更好的东西。但她没有想过,孩子的味蕾比成年人敏感得多。巴氏鲜奶的那种腥气,对成年人来说是鲜,对幼儿来说可能是“难喝,想吐”(江光曜原话)。江光临不闹,是因为他从小就习惯了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他早就因为自幼承担了太多与年龄错位的父职/母职而麻木了;江光曜闹,是因为她不像江光临,她天生是个勇于提出自己想法的人。在江光曜提出想法之后,齐雪扬还是以“鲜奶营养价值更高,妈妈这是为你好”来回应,就不是“好不好”,而是“在不在乎”的问题了,因为她这句话里的逻辑是这样的:“好”的标准是她定的,她不相信质疑、不接受反驳。她认就只认一个道理:鲜奶比瓶装奶好,所以她给孩子喝鲜奶,觉得这样才营养好、长身体快。她不在乎孩子的真正想法,没有想过:“孩子觉得难喝”这件事本身,才是最重要的。
巴氏奶自带的那种腥气,就是齐雪扬的母爱中伤人的杂质。它是那些所谓的好东西里面自带的、孩子消化不了的那部分,她没看见——或者说,其实是看不见。
再举一个例子。齐雪扬把年幼的真诚兄妹带到新加坡去参加一个国际钢琴比赛。在出国参赛之前,她做了很周密的准备,甚至还新买了一台在当时是最新型号的大疆相机,给了真诚。但她却不是单纯希望他们能随手记录点什么,从而玩得更开心,而是要求他们在旅途中做好素材的积累,最后剪出一条言之有物、质量够高的vlog(她在网上刷到了别人家用大疆拍旅游日记vlog的视频,便要求自己年幼的孩子也要做到)。
这是什么意思呢?玩,是有条件的,要去比赛。旅行,是有任务的,要拍素材。本来是记录欢乐用的大疆镜头,却成了旅途中从始至终凝视着他们的考官。他们在镜头前面要表现得开心、得体,甚至要拍出有内容的vlog。实际上,真正做过博主的都知道,这样言之有物的vlog,是需要写脚本的。这样的视频不是一场对生活的记录,而是一场对演出的记录。或许你会说,你这说得也太绝对了,旅行vlog当然不完全是演出呀!我接受这样的批评,但是也保留自己的意见——也许我的意思表达是比较夸张的,但是想必这能让你更便捷地明白我的意思。再说了,他们再怎么优秀也只是两个小孩子,对他们,这确实算得上苛求。他们旅行中的问题,不是“今天有什么好吃的?”“今天玩什么呀?”,而是“这个能拍吗?”“这个要怎么拍?”“这个拍出来的时候我们要说些什么?”“这段回去剪出来会不会被妈妈说?”。这本来是孩子不应该承受的压力和期望,但齐雪扬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他们的意见,就将这样的期望加到了真诚兄妹的身上。
订鲜奶、买大疆、出国游,花大价钱把他们培养到能站上国际比赛的大舞台比拼,这就是我们常说的、最典型的中式父母之爱。你要有过人的能力,你要有光辉的未来。这样的爱不是不珍贵——这样的爱就像是珍珠,但却是在蚌里由血肉和砂砾共同磨砺出的珍珠。这砂砾(“期望”)就是她“爱”中的杂质。这砂砾它不是错误,因为我们知道,没有砂砾也便无珍珠,但的确带来了阵痛。
之后,江铭上的假面彻底被撕开,她的爱更趋变质——在这个阶段,她的爱已经不是蚌里的珍珠。
在这“炮火纷飞的名为‘家’的战场”上,她开始了与江铭上的较量。而他们两个人的筹码,同时是江光临和江光曜。
江铭上说“江光临不如江光曜”(你的孩子不如我的孩子),齐雪扬就向江光临施压,逼迫江光临拿到更多奖杯,射箭的、书法的,还给他报上更多学科培训班。奖是拿到了,但江光临学科成绩比不过江光曜的现实没法改变,因为学科成绩的上限说到底跟天赋脱不开钩,而江光曜的天赋恰好比已经非常高的江光临更高一些。江铭上看不到江光临已经优秀得不得了了,只是用他成长过程中从小听到大的那种“比较”的逻辑,去套江光临和江光曜的头。江光临被指责“作为哥哥却不是妹妹的合格的榜样”,这让他心如刀绞——最让他难过的并不是这句骂辞本身,而是真真在听到这句骂辞的时候露出的纠结、痛苦和心疼他的表情。
江铭上说“女孩子早晚都是要嫁人的,这么优秀有什么用?”(你生的是个女孩,女孩有什么用?),齐雪扬就向江光曜施压,逼江光曜考得更好、学更多才艺,在所有长辈面前将礼节做得面面俱到、滴水不漏,要她将来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找到薪水高又体面的工作,证明“女孩子优秀就是很有用”。到了再后来,齐雪扬甚至把这样的话变成了她跟江光曜谈话时的口头禅。江光曜的压力有多大,就可想而知了——她能扛下来纯纯是因为她真的天赋异禀,换一个资质普通的孩子到这个位置上,早在基础教育(指大学前上的那些学)阶段,她就该被过于沉重的期望压垮掉了。
这个阶段,齐雪扬把真诚兄妹当成了她跟江铭上之间对决的武器。她不是不爱孩子,她是没有别的武器了。她不能跟江铭上离婚(她这段时间还是怕离婚会影响孩子们的身心健康,是后面才醒悟过来:不离的影响才更大),她不能改变江铭上的想法(江铭上有点npd倾向,他听不进别人的话,只觉得自己一定是正确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的孩子成长得比江铭上所认为的更优秀,让他闭嘴。
过了这个炮火纷飞的阶段,这个名为“家”的战场彻底沦为了一片废墟(江光曜小学毕业后,江铭上与齐雪扬正式离婚)。这个阶段,齐雪扬的爱更加极端了:她认为“做母亲的要想尽办法为孩子铺路,这才是足够爱孩子”——江汉市爆发疫情后(差不多对应的是现实中武汉爆发新冠的那个时间),她不顾自身安危,没有过问江光临和江光曜的想法,直接加入了援江医疗队,跑到一线去了。江光临和江光曜后来问起原因,获得了一个令他们两个人都震惊万分的回答:“时代需要我啊,而且妈妈要给你们俩挣大考加分啊。”
这样的沉重的爱已经变成了坚而大的磐石。她冒着生命危险前往了时代最需要她的地方,但这种甘于奉献、勇于牺牲的精神却并不是纯粹的,她也是抱着一定的为后代谋取福利的目的去的。我或许不会很敢在正文里把这个意思表达出来(这毕竟涉及政治敏感话题),但是我确实需要在这里说明——她的爱,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变得让人彻底喘不过气来的。*她想为二人铺路,但路本应该是由他们二人自己走出来。*他们两个没有一个希望齐雪扬冒着牺牲的风险去给他们挣他们可能根本不需要的那区区几分的中考加分。
综上所述,齐雪扬并不是不爱孩子,恰恰相反,她是很爱他们的,只是她在爱他们时,自己先被生活压成了另一种形状。她良好的成长环境给了她爱的想法(齐克勤和王红乔是懂教育而且有能力教育好孩子的一对夫妇),但她的婚姻和现实抽走了她表达爱的力气。她到死亡前的那一刻,也还是很遗憾地没有对自己的两个孩子说出“爱”——不过就算说出来了,在那个节点上也改变不了什么了。真诚兄妹的感情,已经在几十年的重压中变了质,只是她不知道。